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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活动

保卫洱海

  2018-06-05 10:43:48   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记者赵实 实习生班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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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饮客栈在本次的腾退搬迁对象中,仅占五分之一的比例,另外的五分之四,还是当地的农户和居民。

  洱海不是海。

  但在海拔近2000米的内陆高原大理,洱海的珍贵存在,让人们都习惯将其称为海。

  5月的最后几天,入春以来少雨的大理连日降雨。云很低,低得像压在海面上,看不见隔在对岸的苍山。如注的雨翻动水浪,水草浮舞,间隙有鱼。启动生态环境治理“七大行动”一年多以后,蓝藻减退,洱海有了声音。

  声音之中,也夹杂着争论的喧嚣。争论的漩涡,是海景客栈,而漩涡的核心,是一线海景房。

  这个属于大理的特色业态,自2012年起,随着大理旅游业的发展与电影《心花路放》的热映,环绕洱海沿岸繁衍蔓延,在2017年的“最严洱海保护令”发布后暂停生长,又在2018年洱海保护“三线”划定方案的酝酿中陷入去留之争的漩涡。

  5月30日傍晚,《大理洱海生态环境保护“三线”划定方案》正式发布。有关沿岸的土地和房屋何去何从的靴子最终落地——洱海流域湖滨缓冲带生态修复与湿地建设工程确定实施,项目范围内的土地、房屋及附属建设都将有偿征收。

  “洱海保护治理‘七大行动’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初步遏制了洱海水质下降的趋势,湖内水生态有了积极的变化。但洱海湖滨生态系统仍然没有明显的恢复和改善,湖滨生态退化趋势仍在加剧,高强度人为活动对湖泊尤其湖滨区域影响日益加剧,湖滨区域生态系统结构失衡,湖泊生态退化,生态系统稳定性降低,湖滨区域生态缓冲功能减退。”发布会上,大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赵永祥公布了这个严峻的现实:近年监测数据表明,洱海仍存在由于富营养化造成的水质恶化、藻华暴发的潜在风险。

  为此,大理必须划定管控空间。作为分级管控基准的“三线”,即洱海湖区界限的蓝线,以蓝线外延15米的绿线,和蓝线外延100米的红线。

  身处“三线”范围之内的居民与餐饮客栈经营者,命运将就此改变。被喻为“诗和远方”的大理一线海景客栈情怀理想国,或将自此成为历史。按照“三线”划定方案,紧贴湖边而建,有些甚至延伸至湖面的海景客栈,正是在必须搬迁腾退的蓝线和绿线范围之中。

  5月31日,大理市洱海生态环境保护“三线”划定项目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三线”划定指挥部)相关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明,项目的腾退搬迁工作,将在今年7月开始全面进行。

  5月28日,才村码头附近,餐饮客栈关停告示被显著张贴在路边的墙上。本文图片均为澎湃新闻记者 赵实/图

  停业,复业

  5月27日,洱海西岸才村码头寂静无人。

  郭宏刚打开唐宋闲居客栈的门锁时,开到荼靡的三角梅跌落一地。自从去年4月停业整改以来,他已有个把月没过来查看。

  “保护洱海、自行停业”的封条还紧紧依附在客房门上,一年多过去了,颜色已褪至淡蓝。原本透过三楼海景房的窗子就可以直观的洱海,已被一座新建的蓝藻处理设备遮挡。

  郭宏刚皱了皱眉,轻轻擦去茶具上的灰。如今这座400多平方米的三层古风小楼,在2012年之前只是一片空空如也的宅基地。那年他和爱人南下旅游,爱上了洱海,于是卖掉北京的房,定居大理,租下这块宅基地,自己盖房装修,经营起才村第一批客栈。这家客栈也成为他们夫妻二人的唯一生计,“我们愿意为保护洱海做出牺牲,所以这一年多咬着牙等待,一直在期盼着快些恢复营业。”

  一墙之隔的觉色花园主题客栈,却与唐宋闲居有着不同命格,他们已经恢复营业。

  觉色的大门上,醒目地贴着《大理市洱海流域水生态保护区核心区餐饮客栈经营户复业通知》,庭院内的花池之中,一座自费安装的污水处理设备正在运行。“安装这套设备,前前后后花了将近8万元。”客栈负责人说,自从被批准复业后,店员们每天的工作都增加了记录用水及排水量和运送污水,且必不可少,因为,实现污水零排放是恢复营业的必须条件,“每天早上起来,我们都要查看自来水表、污水处理设备的进水表、出水表,并且进行台账记录,三表的数字要确保对得上,然后抽出污水,运送到指定排放点。”

  证照齐备是恢复营业的另一个必须条件。觉色客栈的前台,规划许可证、排污证、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明显地招挂在墙面上,“七证必须齐全,才能提交恢复营业的复核申请”。

  唐宋闲居的证照之中,还缺特种行业许可证,这阻碍了郭宏刚复业的可能,“我们在申请办理的时候,正好赶上保护洱海‘七大行动’要实施,办证窗口关闭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开放。”

  为此,唐宋闲居就没有自费安装污水处理设备,一边等待制证窗口的开放,一边等待政府建设的排污工程闭合完工。

  相比于才村所在的大理镇,以及同样沿海的银桥镇等地,双廊段的污水处理管线建设工程走得更快,2017年10月就已经试运行,今年4月1日完成了管网闭合,5月12日实现了双廊沿湖4村的生活污水全部收集入网。

  据大理州洱海保护治理“七大行动”指挥部综合协调组组长、州环保局局长谭利强介绍,洱海流域截污治污工程计划新建和改扩建污水处理厂共12座,新增污水处理量6.9万方/日,建设环湖截污主干管86.68公里,按照要求,要在6月30日前实现流域截污治污体系的全覆盖、全闭合、全投运。目前已建成86.59公里干管,6座污水处理厂完成了进水调试运行。

  位于双廊镇的下沉式污水处理厂已经在运行。

  双廊的污水处理厂就是完成设备安装并投入运行的那一座,也是大理市第一个地下式污水处理厂。据介绍,双廊污水处理厂的纳污面积主要包括红山庙、双廊古镇(含大建旁、玉几岛)、青山长育三个片区,水处理能力设计总规模1.0万m³/d,已经完成的一期,规模为0.5万m³/d,采用CAST处理工艺,处理后的尾水除再生水利用外,其余均排入双廊梨花潭尾水塘库,做为五星、石块村的农灌用水,出水水质满足国家一级A标准。

  站在新修建的观景台上,可以俯视整个双廊古镇。镇上的风貌提升工程正在进行,不少建筑已改建为白族传统的特色屋顶,并进行了绿化。

  即便有了排污管线的运行保证,双廊的628家餐饮客栈中,目前也只有15家恢复营业。“我们目前在打造世界精品旅游文化小镇和全域旅游示范镇,同时在创国家4A级景区,所以想要恢复营业,我们要做的就要更多。”双廊古镇景区管委会副主任施国东介绍,目前,拟恢复营业的双廊餐饮客栈经营户,不仅要证照齐全,还要在确保环保设施运行情况正常的前提下,做好污水收集、处理及进入市政管网工作,及时按标准足额缴纳垃圾清运费,落实泔水处理方式及处置费用,同时还要安装电子税控设备、开启金硅系统、留出“一部手机游云南智慧旅游”端口。

  更主要的是,恢复营业的双廊餐饮客栈,还要完成墙体绿化、顶层绿化、屋顶水箱整改等方面的风貌提升,并实现检查验收的通过。

  复线路侧,一座观景台已经投入使用,这是一座坡顶,向下俯视,可以看到整个双廊古镇的美景,在不少白族风格建筑的屋顶,原本裸露在外的水箱,已经被绿植铺设遮挡,还植上了三角梅,五月时节,正在盛放。这就是双廊风貌提升工程的一个显著成果。

  菡萏驿客栈是恢复营业的15家之一。客栈7证齐全,也达到了环保标准,但为了屋顶绿化的达标,他一直在不断整改。“我们是从高速路口出来之后的第一家,所以一定要充当好双廊的‘门面’。”客栈老板说,一段时间以来,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一次次地来店里帮他的设计整改方案,终于完成了白族风格的瓦屋面重建,用美化的手段把屋顶水箱盖住,并做好屋顶绿化,客栈房间终于在5月1日重新恢复上线。

  但更多的双廊餐饮客栈恢复营业却并不容易。施国东说,双廊的628家餐饮客栈中,证照齐全的只有80家,和其他乡镇所存在的问题一样,大多数都缺少消防和特行证,“双廊古镇巷道狭窄,空间稠密,防火配套设施较薄弱,所以每家每户都要对房屋和消费设备进行重新改造。”

  而已经证照齐全的餐饮客栈,也有不少存在土地少批多建的问题。“我们在考虑用租金和罚款的方式来突破瓶颈。”作为洱海之滨的旅游地标小镇,双廊已经初步设定了10月1日前让大多数人开业的目标。施国东觉得,开业只是一个过程,环保没有终止符。“我们的目标不是等时间,而是为了达到标准,我们的倒计时,是保护洱海的倒计时,而不是重新开业的倒计时。”

  一线海景房

  紧邻洱海的村落之中,龙龛同样著名。

  7年前,重庆人陈刚看中了一户临海民宅,精心改造成客栈后,取名为“远”。经过不断的投入与经营,远sofar海景酒店成为了龙龛的客栈中最具规模的一家,坐拥800多平方米的建筑,30多间客房,庭院距洱海一步之遥,坐拥绝美海景。

  龙龛码头附近,一线海景客栈里的院落,距离洱海水面一步之遥。

  “远”同样也是在去年4月的停业整改。陈刚告诉澎湃新闻,龙龛大约有客栈32家,餐饮10家,目前有8家客栈、5家餐饮恢复营业,“除了缺少特种行业许可证之外,有些客栈不能通过复核,也是因为土地规划的问题,审批面积和实际占有面积不相符。”

  多位客栈经营者都证实了这一问题,“为了形成自己独有的风格特色,以及更多地利用海景,不少客栈都有所加盖,有的是在楼顶作文章,有的就直接架在水面上,这样能给人住在海面上的感觉,体验更好,房价也能卖得更高。”一名客栈老板解释说,这样的客房,就是传说中的一线海景房。

  云渡洱海度假酒店,是在龙龛坐拥数间一线海景房的客栈之一。它因是电影《心花路放》的取景地而闻名,但也在关停大潮中停业。按照目测,云渡的建筑坐落在15米的绿线范围之内,所以即便是已经恢复营业,未来它能否继续存在,是整个龙龛都在讨论的话题。

  猜测并非没有依据。

  5月23日上午,大理市“三线”划定指挥部牵头召开了大理市环洱海流域湖滨缓冲带生态修复与湿地建设工程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工作座谈会,邀请了各相关部门和沿湖各镇维稳领导,以及各镇村委会代表、客栈代表一同参会。

  座谈还未完,海景客栈将被腾退拆迁的消息就已经不胫而走。

  一位客栈经营者向提供的一份《大理市环洱海流域湖滨缓冲带生态修复与湿地工程各风险因素特征说明》之中,就提到了工程占地、征地补偿、拆迁过程、搬迁安置等问题:工程绿线范围内的搬迁安置,涉及大理市分布在洱海周边的8个镇、24个村委会、1806户,总征地面积15251.49亩,征地补偿费用共计145701.64万元,工程搬迁总费用509532.5万元,包括房屋拆迁后的过渡期补偿、经营户经济补偿、农户生活补偿及安置房屋建设费用等。

  “这是基于对整个工程的考虑。”大理市“三线”划定指挥部生态搬迁组专职副组长高柳泉向记者证实了这份说明的存在,“但其中所涉及的征地搬迁数据,只是我们通过今年农村宅基地改革过程中所进行的全市范围调查所获的初步数据,准确的数据还处于统计阶段,需要等详细方案出来以后,到各村去开展调查。”

  按照5月30日公布的“三线”划定方案所明确的施划原则,蓝线以“2007年环洱海1:500数字化修测地形图”和2014年勘定的1966米湖区范围界线划定;绿线以蓝线为基准线外延15米划定;红线以洱海海西、海北(上关镇境内)蓝线外延100米,洱海东北片区(海东镇、挖色镇、双廊镇境内)环海路道路外侧路肩外延30米划定。

  各家海景客栈不难结合方案中具体而明确的划定方式来判断自己所处的境地。

  赵永祥已经明确提出,大理市下一步将在“三线”范围内实施洱海流域湖滨缓冲带生态修复与湿地建设工程,项目建设用地依法有偿征收,项目范围内土地房屋有序腾退,涉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零星林果木等依据相关规定补偿。

  高柳泉向记者透露了更明确的时间:按照工作计划,在“三线”划定方案公布以后,开始进行土地征收、搬迁及安置方案制定,以及完成法律及行政程序,“实际的腾退实际,预计在七月份左右开始执行”。

  “‘三线’方案非常清楚,在绿线范围内的土地和建筑物需要腾退。腾退就意味着,我们要通过补偿的方式,将范围内的建筑拆除。”高柳泉表示,如果范围之内所涉及的餐饮客栈还未复业,将没有了恢复营业的可能,但就算已经恢复了营业,在腾退工作开始实施之后,也将再度关停。

  太阳宫留住了。

  太阳宫的庭院一角。天气晴朗时,苍山洱海可尽收眼底。

  按照“三线”划定方案要求,须纳入搬迁计划的是绿线和蓝线范围,对于红线内的要求,是禁止新建除环保设施、公共基础设施以外的建筑物、构筑物,核心区内原则上实行只拆不建、不得拆旧建新,同时叫停个人建房。

  由于地形的特殊,以及出于对省级历史名镇的保护,“三线”将双廊镇境内环海路道路外侧路肩外延30米被划定为红线。

  在双廊最受关注,同时也离洱海最近的建筑,就是太阳宫。它作为千里走单骑酒店项目之用,曾因“58秒众筹2000万元”以及与著名舞蹈家杨丽萍直接相关而备受瞩目。

  这份瞩目并没有让太阳宫在去年的关停浪潮中幸免。2017年4月,千里走单骑杨丽萍艺术酒店在央视的镜头关注下,主动贴上了封条。

  作为杨丽萍艺术酒店的太阳宫仍未开放,客房门口还在贴着封条。

  5月31日,雨水从早到晚都在洗刷玉几岛。游客不多,但跨入玉几岛牌坊之中的每个人,最直接的参观去处就是太阳宫。它不只是杨丽萍的别院和正在停业的著名酒店,其建筑本身,也是双廊的一座地标。

  这一天的太阳宫依旧处于关闭状态。

  施国东证实,通过反复的核查,太阳宫的所有手续都是合法合规,但依据洱海的保护原则,太阳宫的经营理念,未来可能会发生适当的调整,“有可能不再是个客栈。”

  15米与100米

  一段时间以来,担忧与彷徨已在磻溪村暗涌。

  5月28日的下午,尚渡岛海景度假客栈的大厅里,每一张沙发上都坐着人。身后的落地窗外,便是洱海。

  刚经历过一场雨,天色开始放晴,云朵回白,裂开缝隙,阳光钻了出来,折射海面时,泛起彩色的光。

  坐在大厅里的人们,无暇欣赏此时的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磻溪村的客栈经营者,都在忙于诉说对客栈今后何去何从的猜测之忧。

  聆听者是银桥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三线”划定之后,协调各村所涉及的居民安置及餐饮客栈去向问题,是镇里当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任何政策的落地实施,中间都会有一个过程,特别是‘三线’划定,牵涉面这么大,考虑因素会很多。”银桥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赵德侯反复向每个人承诺,“我们会把大家的意见和困难整理出来,向上级反映,会尽到我们的责任。”

  这番表态,让在场的不少客栈经营者和农民的焦灼有所缓和。“保护洱海,我们坚决支持,如果到了非搬不可的那天,我们也绝对会配合。”一名客栈老板有些动容,但他仍然直言疑惑:“我们已经安装了污水处理设备,实现了客栈的污水外运,丝毫不会排进洱海,为什么还会被腾退?”

  磻溪村的水岸边,为配合洱海保护,一座在建中的客栈停工。

  在5月30日的那场公布“三线”划定方案的新闻发布会上,这个疑问由赵永祥给出了明确解释。“洱海保护治理必须‘减排’和‘增容’双管齐下,‘减排’就是加快建设完善的截污治污体系,最大限度减少入湖污染负荷,‘增容’就是恢复被侵占的湖滨带,建设生态湿地,固本培元,构建湖泊健康的水生态系统。”

  他还举例,国内外湖泊的保护治理成功经验表明,湖滨区域空间管控和分区管理是实现湖泊生态系统恢复极其重要和必要的措施。通过实施空间管控,对临湖人口密集区划定一定距离的保护带,实施生态搬迁,恢复湖滨生态空间,可有效降低湖滨人口和环境压力,保护湖泊生态系统。

  另外,多年来,随着城镇化快速推进和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洱海湖滨带内人的活动加剧,出现了人进湖退的情况,导致了洱海流域污染负荷快速增加,人为侵占湖滨带情况比较突出,加之岸带碎片化,没有形成连续的湖滨生态岸线,湖滨带应该发挥的污染物截、蓄、净等生态功能严重削弱。

  “实施‘三线’划定,划定管控空间,实行分级管控,拓展洱海湖滨缓冲空间,实现有效物理隔离,削减现有湖滨污染负荷,持续有效解决近岸湖滨区域人为活动形成的污染威胁和隐患。”赵永祥同时表示,“三线”划定也有利于恢复洱海自然生态岸线,构建湖泊健康生态空间和完整生态屏障,可增加湖滨带、生态隔离带生态功能空间,恢复洱海自然生态岸线,形成完整的陆地与湖泊水体的过渡缓冲区域,为生物多样性与鱼类栖息地系统保护创造更大的空间。

  大理市“三线”划定指挥部工程技术组专职副组长段能向记者表示,接下来将要腾退搬迁的土地和房屋,为了重构洱海流域湖滨缓冲带,“湖滨湿地是洱海湖泊生态系统不可缺少的有机组成部分,是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区域。”他解释,湖滨缓冲带就是水域到陆域的变幅过程,是水相到陆相的过渡带,起到整个湖体的缓冲过滤作用,“可以说是湖泊的‘肾’。”

  段能解释了“三线”划定中的15米绿线和100米红线的技术依据。理论研究表明,湖泊最适宜的缓冲带宽度是800米到100米,“理想上最好的是至少有500米的缓冲带,因为缓冲带具有限制发展区和控制发展区,但不同功能分区也要适应不同时期的阶段。”而100米则是整个缓冲带的内圈,因此才划定了100米的红线,这是重点中的重点。

  而绿线的15米,已经不是重点的问题了,而是核心中的核心,“它属于洱海湖滨带,是净化系统中最重要的一环。”段能说,这些论证也通过国家的水专项研究成果得到了切实印证,“湖滨带工程的建设,是对整体湖泊生态功能的修护,不是因为餐饮客栈以及居民们直接污染了洱海就一定要腾退,我们会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不断地和他们反复沟通、说明情况,最大限度地争取各方的理解。”

  房地背后的农民和投资人

  杨晓丹的“恍然”终究还是没能开起来。

  4年前,他来到大理,沿着洱海边逐村考察,来到磻溪村时,看到白族民宅围墙上精致书写的“清白传家”字样,得知这代表着杨姓,便认定了这里。他深信这种缘分。

  紧接着,杨晓丹投资在村里开客栈的过程之顺利,也进一步印证了这种缘分——村里将他的客栈作为重点项目给予很大的支持,两户村民将自己的房和地租给了他,租约20年。村里甚至将31家海景客栈的为全村创收的荣耀,和村情一同撰写在墙上。

  为了建造自己心目中的客栈,杨晓丹并未急于投建,用两年的时间四处寻找设计师,进购最好的材料与家具。他无数次对着洱海与苍山构思客栈的图景,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如此梦幻,他思前想后,给客栈取名“恍然”。

  两座建筑逐步增高,脚下洱海生态的恶化却在急剧增加。

  终于在2017年,杨晓丹还未建完的“恍然”,与其余2000多家餐饮客栈一同停下了脚步。

  湖滨小村磻溪,也因此陷入了停滞与反思的寂静。

  把房和地租给杨晓丹的村民杨鹏,望着这片沉寂,开始思念自己那间已经被客栈建筑取代的祖屋。刚买来的小汽车就停在一片建筑废墟前,原本计划的游客包车服务,还未开始,“我收到的100多万元订金,用来买了这辆车,还在镇里租了房,客栈如果开不起来,这笔订金我都还不回去。”

  有这种忧虑的洱海周边村民不止杨鹏一人。在洱海边开客栈的人,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外地前来投资,农民向他们租出土地、房屋,甚至不乏合作参股。海景客栈都投资不小,背后都有着一串长长的账单,一旦腾退搬迁,所有的合约都将推翻。

  对此,大理市“三线”划定指挥部公布了“一户一宅”及安置面积的确定方案,坝区村庄每户住房用地不超过180平方米,生产辅助设施用地不超过90平方米;山区村庄每户住房用地不超过200平方米,生产辅助设施用地不超过150平方米;占用耕地的分别下调10%。

  地与房基本都属于村民,而投资者却倾注资金与经历进行了建设,这才有了客栈。因此,并非土地所有者的客栈经营者们,都在担心后续的拆迁赔偿与安置该如何对应。

  “农户和经营者的权益都是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不存在说厚此薄彼的问题。”高柳泉说,腾退搬迁区域的农村宅基地,补偿的原则是地与房分开补偿,“客栈经营者的投入主要体现在房上,我们会按照相关的法律法规进行补偿,评估出来的补偿款,属于客栈经营者的部分,肯定是要到他的手上的。”

  对于村民和承租户之间可能出现的经济纠纷,也建立了相应的引导及协助处理应对机制。“三线”划定指挥部表明,对于能自行协商解决的,将积极提供服务,及时化解矛盾纠纷;需要申请调解解决的,将从化解矛盾纠纷的实际需要出发,帮助当事人在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基础上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不成的,当事人可通过民事诉讼等合法渠道解决。

  即使部分餐饮客栈在绿线范围内必须腾退搬迁,也并不代表其再无在洱海周边继续经营的可能。

  高柳泉说,安置工作将尊重群众意见,绿线范围内面临搬迁的餐饮客栈,如果还有继续经营的意愿,“三线”划定指挥部会帮助协调各部门,对其重新选址营业给予一定支持。

  但是根据调查,餐饮客栈在本次的腾退搬迁对象中,仅占五分之一的比例,另外的五分之四,还是当地的农户和居民。“为了保证他们的生产生活,按照目前制定的安置原则,将在就近靠村100米的红线外进行安置。”

  在大理,与保护洱海相关的各种标识与口号所处可见。

  为未来等待

  在执行“采取断然措施,开启洱海抢救模式,保护洱海流域水环境”的决策部署之后,洱海保护治理工作已取得了阶段性成效,2017年有6个月的水质达到了Ⅱ类,2018年1至5月达到了Ⅱ类,全湖水生植被面积达到32平方公里,占湖面的12.7%。

  传世海景客栈的老板杨慧军33岁,是土生土长的大理人,白族。他从农民成为客栈老板,随后支持关停客栈保护洱海,最后加入到保护洱海攻坚行动的执行队伍之中。

  他的客栈证照齐全,但他没有选择开业。“我看得到每个人为了保护洱海所做出的牺牲。等到污水处理管线能够全面运行,餐饮客栈改造完全符合标准,我再去申请复业。这种等待,是为了子孙后代,为了长远未来,我觉得值。”

  最近,杨慧军时常梦见小时候的洱海。他和小伙伴们下水嬉戏,玩累了,直接捧起湖水就喝。

  海鸥的脚下,水草摇曳,鱼翔浅底。

  他们捉鱼上岸,活水煮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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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洱海边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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